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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单独空间跟你告个别(图)

2021-12-10 16:05   编辑:admin   人气: 次   评论(

  “我们恐惧的不是病毒,不是疾病,甚至不是死亡,我们恐惧的是被孤立,被遗弃,我们恐惧的是被别人看作我是一个被咒诅的人。其实,我们唯一应该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。爱里没有惧怕,靠着爱,我们能胜过疾病的咒诅,能胜过恐惧的权势!”

  一个仅仅三十岁的,面对日益迫近的死神威胁的青年,能够写下这样平静的文字,说明,他走过的三十年,长过有些人的70年、80年。

 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,而在于其能否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之中,并以什么方式留存下来。科力的一生或许是平凡的,却是有意义的。他用自己的付出谱写了一曲短暂而充实的生命乐章,他的音容笑貌必将留存在我们众人的记忆中。他对于生命的担当本来应该是一种做人的常识,只可惜在当代中国社会这样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。

  如同在我的孩子面前一样,在科力面前,我是觉悟不够的生命,他是相对成熟的生命。这份担心多余。听听科力最后的话说得多好:“生命神奇,不要悲伤”。

  一位读过他大部分微博的网友评价:5024条中,前5021条是留给这社会和时代的;最后3条留给了他自己和所有知道他名字的人。

  “人生在世,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,这是指导我对人世百态看法的一个金原则,人生苦短,这是我恣意人生的一个最重要理由。”

  他微博关注的内容涉及时事、法治、历史、经济……他将很多行业知名学者的言论记录下来。

  作为共识网的内容总监,王科力负责稿件的审核与上网,多年关注时事政治、社会热点事件。在同事眼中,他并非中庸之人,“在微博里,他关注民生、针砭时弊,发出一个草根的声音,他是个战士。”一位同事说。

  王科力喜欢与一些时评人、作家讨论当下社会问题,历史学者雷颐与他结识,是在赶赴一个专题访谈栏目的路上。“堵车了,我们在同一辆车里交流,小伙子很有观点。”雷颐说,作为“草根”,他是位有鉴别力的思想者。

  5024条微博中,有一个明显的分界线日起,他在微博里消失了半年多。而此前的3年,他平均每天就会发一条。

  那半年多里,没在微博、微信、校内等各种社交平台写过一个字,他患了被称为“癌中之王”的肝癌。

  在这三条微博里,他提到了“感谢、爱、恐惧、权势”的字样。很多网友读后,感觉一个人生命末期的这些文字“平静,有重量。”

  “语言是那么苍白,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说感谢。这种只有付出很可能没有回报的爱,至今仍激励着我。”

  很多人记挂着病床上的王科力,一位同事兼兄长平时省吃俭用,几乎没打过车,却送来了一万块钱;年长的阿姨和弟兄姐妹炖了鸡汤鱼汤,坐近两个小时公交送到医院;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弟兄听说科力睡不好,天天晚上过来教他打形意拳。

  乐观、体贴、贫嘴、谦逊,可以因为一条稿子跟同事反复争执,可以在寒风乍起的清晨跑很远的路帮同事买早餐。

  “他辛苦,他自得其乐,他说自己就是吊丝,他用自嘲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”同事李木子说,在年轻人居多的网站,这个内容总监是“最不像领导的领导”。

  工作之余,王科力喜欢组织同事们聚会,在自己租的房子、单位附近的小饭馆,大家把酒言欢、玩杀人游戏。

  “永远总想着别人,又很怕麻烦别人。”袁训评价这位校友兼同事,“病重那段时间,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,一天晚上,他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,是关于颈椎保健方法的,他知道我颈椎不好,自己病重还惦记着我”。

  “死没什么可怕的,得知患了癌症之后,我的恐惧大概持续了30秒钟。”—《病中碎语》

  王科力曾跟同事韦雯笑谈自己名字的由来,“我爸对我弟寄予厚望,取名王清政,指望他有个一官半职。当我弟高考考了300分以后,我爸想明白了,说清政廉洁造福百姓看来是不行了,还是看我大儿子的吧,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啊!”

  1982年9月24日,王科力出生在河南商丘市民权县郝庄村一个贫困家庭,子女中,只有王科力和弟弟王清政得到读书的机会。

  2000年,王科力考上了合肥工业大学,但因家境拮据,读完大一便被迫退学。

  不甘心,复读一年后,申请到助学贷款,2002年9月,他坐在了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室里。

  2013年4月,这个刚过30岁的小伙子被确诊为肝癌晚期,此时距他加入网站的主创团队刚四年。

  “那时我15岁,刚上高一,记得父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医院复查时,下着雨夹雪,又湿又冷。开了一些所谓的特效药。为了不让同学们知道,避免大家歧视,我偷偷撕掉瓶子上的标签,偷偷吃药,就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。那时起,我总觉得事情并不一定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顺利。”在乙肝贴吧里,王科力写下他的患病经历。

  尚婧记得,确诊报告出来时,王科力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。但很快双眉舒展,他转身微笑着安慰亲人;患病后,皱眉成了痛的代名词。除了皱眉,王科力没向任何人描述和发泄过这种疼。

  不要对离别太过悲伤,不要对生命太多沮丧,因为我们对生命一无所知;更不要对上帝太早失望,因为我们对上帝的旨意还知之太少。—《病中碎语》

  “小时候的经历,让他在内心深处恐惧被遗弃和被孤立,这种恐惧表现在怕黑。”妻子尚婧说,2009年以前,为了省房租,他独自居住在昌平区北七家的一座平房里,每晚都会开着灯睡觉。

  2011年,王科力与相恋9年的尚婧结婚,婚后,两人省吃俭用,酝酿着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,再要个宝宝。尚婧也盘算着,她会治好丈夫怕黑开灯睡觉的“病”。

  尚婧说,相识的2888天里,即便日子清贫、居所简陋,即便生活里没有玫瑰,但她仍然满足、快乐。

  去世前一周,王科力把家人从医院全部“赶”回家,只留尚婧陪床。家人走后,王科力要去病房的洗手间,“我搀扶着他,能感受到他的双腿几乎使不上力。”

  “我就想在一个只有你和我的空间里,跟你告一个别。”王科力说着,伸出手抱着尚婧。

  尚婧还记得丈夫的双臂划过自己后背时的感觉。“他很虚弱,但努力地抱着,两人哭了很久。”

  回到病床上,王科力侧卧着擦干眼泪,对尚婧说,“我心里平安喜乐,我要睡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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